王康厚(1931-2025)作為晚輩們敬愛的阿伯、同志口中的康厚兄,於 2025 年 3 月 12 日辭世,為獨立建國奮鬥到生命的最後一刻。聯盟的同志也依他生前所願,在他的棺木上覆蓋了台灣獨立建國聯盟盟旗。
康厚兄 1999 年回台後,在台獨聯盟擔任了組織部主任、副祕書長,並於 2002 年至 2012 年擔任台獨聯盟黃昭堂主席的祕書長,康厚兄長於調和鼎鼐、提攜後進、組織串聯,19-90 歲跨世代都很喜歡他的熱情、爽朗、大方。
康厚兄的家族反映了二戰前後時代悲劇,就像台灣歷經多種集體身分認同衝突─台灣、日本、中國。
康厚兄一家人早年因為父親王永宗先生的工作變動,他三歲時(1934 年)隨家人遷居日本實質統治下的滿洲國(1932-1945)新京(今長春),並在四歲後遷至北平(今北京),從小康厚兄就自然講著台語、日語、北京話。
寧折不屈 白色恐怖下的獨立家族
1945 年第二世界大戰結束後,身為台灣人的父親王永宗先是被依漢奸罪審判,漢奸必須是中國人才會成立,而王永宗那時是日本人並不是中國人,又轉移為戰犯法庭,在服刑 2 年多被保釋,1948 年旋即回到台灣。
回台之後,儘管有人介紹王永宗擔任國民黨官員,王永宗深知國民黨的腐敗,隨時可能捲入鬥爭之中,因而拒絕,後來任職於臺陽礦業的主事,直至 1959 年過世為止。
不過,並非所有王家都回到台灣,王家人有認同共產中國社會主義而留在中國,如二哥王康緒(改名為王宏)和二姐王斌斌(改名為蘇琦);而留在台灣,因傾向社會主義,無辜被國民黨當作匪諜被判刑 15 年,而成為白色恐怖受難者(三哥王康旼),關押在綠島。
王家更不乏自由認同台灣土地,並更進一步,主張台灣獨立脫離中華民國體制擔任台灣獨立建國聯盟秘書長(王康陸)。當然也包括長期投入獨立運動的王康厚、王康德兄弟。
受到國民黨迫害 舉家遷往美國
就這樣,王家人四散分居中國、美國、台灣。許多人都聽過康厚兄常常自豪地說,他的兄弟姊妹在意識形態上有左派、有自由派,但都繼承了父親的反抗精神,都討厭國民黨。
本來居住在台灣,事業成功的康厚兄,1978年被迫離開台灣,因為國民黨政府知道他弟弟王康陸是台獨聯盟的要角,常常要他遊說弟弟歸降,國民黨政府認為康厚兄故意遊說不成後,因此以「查稅」為名,實則刁難,迫使康厚兄代理西藥生意的成城企業公司無以為繼。
不過能力幹練的康厚兄,到美國後,在日本銀行找到工作,從基層做到副總,於1999年退休。
到了美國之後,康厚兄更與台獨聯盟結下更深的因緣。不時可以看見王康厚、王康德、王康陸帶著全家大小,一起在美國街頭向國際社會吶喊著台灣人不應該被壓迫的人權呼籲,抗議著國民黨極權獨裁統治台灣。
投入獨立建國運動 繼承其弟王康陸遺志
1993 年台獨聯盟永遠秘書長的王康陸意外過世後,康厚兄繼承弟弟遺志,更加積極投入台灣獨立建國運動。
1999 年返台後,康厚兄還擔任了 19 年無給職的世界台灣同鄉會秘書長與世界台灣人大會祕書長,在世界各地奔走著,出力出錢,找人才找資源,凝聚台灣人的意識,儲備建國的力量。
世界台灣同鄉會集結各地同鄉會,成立於 1974 年的跨國、跨洲的世界性組織,這是為了對抗國民黨,讓台灣人能夠發聲,台獨聯盟的組織運作上,積極發展各地同鄉會,在海外發展的組織型態之一。
除了各國及世界的台灣同鄉會之外,還有冠「台灣」為名的人權會、教授會、醫師會、婦女會、工程師協會等等…,這些被國民黨貶抑的海外「台灣」組織,都是台獨聯盟前輩們或明或暗地,根據自己專長,積極發展可以連結國際與台灣的組織。
再無思想犯 台獨聯盟黑名單闖關
長期被國民黨禁止回台的台獨聯盟成員,1991 年台獨聯盟集體性闖關遷台,當時有三股力量運作著:台獨聯盟海外黑名單前撲後繼地回台,被抓與關押在所不惜;對國民黨不當關押,美國獨盟盟員向國會遊說(裴洛西即是一例);台灣「100行動聯盟」成立形成社會壓力。
就這樣,島內外三股不同力量匯聚下,終於在 1992 年促成刑法100條的修正,台灣再也沒有思想犯,終結 1949-1992 長達 43 年的白色恐怖時期。
即使白色恐怖結束了,黨國幽靈仍盤旋在台灣的上空,成立社團冠上台灣還會被關切,如台灣教授協會的成立。九零年代台灣社會即使有蓬勃的社運,但是大部分人,還是不敢說出自己是台灣人,深層的自我身分認同仍被黨國封印著…。
終結白色恐怖 黨國仍禁錮著心靈
台灣獨立建國聯盟遷台後,就是面臨的是台灣還處在國民黨一黨獨大、黨國教育仍禁錮台灣人的心靈,人們慣用理性中立客觀作為藉口,迴避溝通與討論—不敢說出自己的想法,然後,就漸漸就沒有了想法。
黑名單闖關後,回到台灣的台獨聯盟的前輩們,許多加入民進黨,進入體制改革,也有在體制外倡議著台灣現實需要的改革。如他們努力打破黨國媒體壟斷,終於在 1996 年有了台灣人自己的聲音─民視的成立。
即使台灣的聲音在整體媒體占比還是很小,卻能持續不斷地響亮喊出「台灣中國、互不隸屬」、「台灣中國、一邊一國」,用詞也漸漸改變,不用「大陸」而用「中國」,不用「中華民國」而是「台灣」等等…。
面對中國打壓,這些台灣主體意識的建立,相當重要,因為它是作為台灣走向真正獨立國家不變的基調,也是用以瓦解黨國思想機器虛假傳播大中國意識形態的重要利器。
穿針引線調和鼎鼐 牽手護台灣
政黨輪替後,世界各地同鄉會少了與國民黨對抗色彩,或是投入台灣必要的改革,同鄉會組織漸漸鬆散,不過卻有更多的台灣同鄉願意加入在地同鄉會,這仍然是一股支持台灣的重要力量。
2002 年康厚兄承擔台獨聯盟祕書長後,成為時任主席黃昭堂的得力助手,台灣當時正歷經首次政黨輪替,朝小野大、百廢待興、黨國陰魂不散,去本土化的黨國路名處處可見。
這些路名就是中國國民黨以外來殖民統治之姿,蠻橫強加在台灣這塊土地上的名字,更不用說,台北市的街道名,就是全世界最大的中國城。
因此,由李登輝擔任總召集人的台灣正名運動聯盟,黃昭堂擔任共同召集人之一,康厚兄則肩負了最重的執行長任務。他穿針引線、調和鼎鼐、社團串聯,熱血地完成了2002年的「511台灣正名」大遊行。
從國名到路名,台灣正名代表著台灣這座島嶼的自我定位,即使 20 年過去了,本土政權也歷經過 8 年的完全執政,台灣正名仍是我們共同的未竟之業。
低調慷慨 串聯不同世代
2004年「牽手護台灣」台獨聯盟全體出動,李應元串連民進黨與社團,黃昭堂則調和李登輝與陳水扁間的不合,康厚兄擔任了繁重的「手護台灣大聯盟」的財務長工作。
由於牽手護台灣大成功,才有了象徵本土政權延續的陳水扁總統連任。「手護台灣大聯盟」將原本的動能,轉而成立了台灣國家聯盟,康厚兄擔任執行委員,繼續為守護台灣而努力。
2012年康厚兄卸任台獨聯盟秘書長之後,仍然常常出現在台獨聯盟辦公室中,除了關心照顧之外,以台灣獨立的意識存續與運動發展為重,他不吝將自己的人脈介紹給許多願意為台灣打拼的後進,扮演著串聯不同台獨世代重要的潤滑劑。
康厚兄延續著黃昭堂的「成功不必在我」低調、無私、自由的精神,仍讓我們感佩不已。無形中,是台獨聯盟盟員為人處事的重要指引之一。
他宏亮的聲音、笑口常開,依然歷歷在目。